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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日好文分享之同学一别是五月

  出西门,桂湖宝光,总想起那一句“滚滚长江东逝水”,“这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,生命也忒脆弱了……”,这个春天,受疫情影响,少意出门,南门河,常走,最好是黄昏,一只鹭鸶飞停,在水一方的菖蒲,痴痴的水柳,五月的花落了枝上又有了石榴,看看伞还在手上,自然是一大安慰,“晚来天欲雨,能牵一个无”,她却是不依了,“牵来牵去,牵了一个无……”,培善同学就尴尬了。“打,打自己的嘴巴,打三下。”过一阵子又意尤未尽似的,亦或故意娇嗔,“打屁股”,手就伸过来,摸老虎的屁股,“屁股撅起……”,培善同学就不干了,逃也似的。怪是怪才人同学的诗《仲语同学,愿您在天堂里没有病痛》。朋友圈群都转了去,却不想那么悲,“你阳光温暖的眼睛,曾在那个冬天照亮一个女孩……呜呜呜,长太息以掩涕兮”云云。时光倒回两年前。

  “听说仲语快不行了,去看看罢。”

  有幸一个城,问了方位,定位,就去,小巷好几条,停停问问,艾特仲语,终于到了小区附近,说是刚从外边回来,车到路口,调头,才人同学就看见了仲语。

  “我同学,开一下……找我,开噻……”

  保安不依,几栋几单元几楼名字什么的,不得已,只有说了,一面上车,一面嚷嚷,“都说了,找我,我同学,什么事呢吗,保安……”,“例行公事罢了”,反而是培善同学说好话。老小区,几拐,于是在角落就停了,“出去的时候,顺时针,另一个口子。”记得呢。

  没有电梯,门低矮,屋内简单破败,也还两室一厅,一厅被两张按摩床占了,一张牵引椅,两张沙发,“家庭病房啊”,正自狐疑。“有时也有几个人来按摩……”,居然对外。听说家里人亲戚都不管他,这句当然没有说出来,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!(儿子在拉萨工作。)

  “精神还好?”

  “还好,不好的时候,就自己拔拔罐按摩针炙什么的,我是特别相信中医……住了些院,不行,还是回来,也不吃中药,副作用大……”。听说培善同学也学医,倒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,中医好,他是总结出来了,这么多年,特别是针炙按摩拔罐,这些,能救命。才人同学说她颈椎不好,头痛头昏(当然抑郁是不说的),仲语听了,很是同情,站起来,都站起来说话。

  “给按摩按摩,一会儿……”

  才人同学看了培善同学一眼,又一起盯着仲语,双手互搓,“怎么都这样啊”,这话当然没有说出来,怀疑是一种邀请,标准姿势,亦或双手不知道放在哪儿了吗?这时才仔细看了仲语的手,骨节粗大,该是一双有力的手,虽是这病,也是一种安慰,要是没有这病,就更是一种安慰。只是面色肤色太黎黑了,这种黑,要么是非常健康,要么是一种病态,肾属水,太虚了,叫人好一些担心。

  “瘦了……

  “瘦了,肝硬化……不是肝癌,都有腹水了……”。

  “倒看不出……”。

  才人同学不明白,而培善同学是明白的,乙肝肝硬化腹水(当然乙肝是怀疑出来的),可是世界性的难题,不唯中国,中国也最多,最无奈,生存率生活质量都是低的,有一些话很想探讨,培善同学不过是第二次见面,交浅言深,何况有些话是忌讳的,而关于那个人生终极的问题,又有几人看破,医者,可以治病,而不可以救命,明知不可说,说出来,道反而别有用心一样,几人相信,只把一切系在一具臭皮囊上面,毫无办法,哎,只当作最后一次相见了,相见不总不如不见,见上一面,已是安慰,只能作如是想,也许那时每一个人都作如是想,为了不过于伤感,于是谈起那些美好的岁月,另来趣事,而不可忘却的,再不可提,但说来说去,却怎么也避不开。“还在锻炼?”“还在锻炼。”自天佑之,吉无不利,这时候是让人相信的,没有办法。

  一个女人来敲门,居然进来了,看样子很熟,原来竟是仲语女朋友,也还能干,于是不谈,“吃晚饭罢?”那时同学的趣事实在也不多,到底有些替才人同学担心,支了桌子,吃罢饭,坐不一会心,就要走,天已黑,就不让仲语下楼,找车,动车,进道三车夹道,除了车灯,四周围黑沉沉的,好一身冷汗,好不容易倒将出来,开到来时的小区门口,顺时针。

  后头时不时在朋友圈里看到仲语同学晒短视频,居然旅游去了,还来个白鹤亮翅起舞弄清影什么的,“他是怎么拍的呢?”“女朋友早分手了,一个人,怎么拍的呢?”看到这些,才人同学总是很高兴,一个人生命力的顽强,可以感动另一个。

  有一回,石象湖回来,约了几个同学吃饭,火锅,就吃火锅,热络,才人同学突然想起,“仲语也在这附近罢”,“先前真没想起……真没想起……”,其实也不是那么热心罢(后来疑心担心什么也是有的,病怏怏的),才人同学又说,微信上艾特,仲语居然应了,“最喜欢同学相聚,吃不吃的,倒在其次……”,培善同学准备了空碟筷子。竟然真的不大动筷子,肉不要,就夹菜,满满一碗,半天不见消耗,“说会话就好,三十多年了……”。

  “没吃晚饭噻?”

  “没吃,晚上一般不吃什么,也没什么胃口。”

  “胃口这么不好……得有营养,喝点牛奶什么的……”

  “不要不要。”

  话已至此,同学又开始活跃,“那时候某某在我们班……后来,某某又和我一个班,留了一级……”。别说,那时同学说起同学的往事,掌故颇为熟悉的了,没有更熟,只有最熟,都有点佩服的意思,记忆真好,又能说道,然后也讲讲自己的糗事,欢乐由此而升。“你们看我是藏族吗汉族?”这可叫人吃了一惊,又在意料之中,培善同学是第一次见面觉得真是藏族了。这本不该问的,都是同学,几十年了,难道不知。“读书那会觉得该是汉族,取得汉族的名字,后来,怎么越长越像藏族……”,到底是藏族罢,培善同学觉着是考他的,只是不好开腔。“都说我藏族,其实地地道道的汉族,只是藏族朋友多,有事就叫上,翻译,沟通,协调,办事,喝酒歌庄耍坝子什么的,有一段时间,都离不开我一个人了,也累……头儿有一次打电话,还在休假呀?”作了个打电话的姿势在耳边,“还不回来,好多事……我说我都退休了,还记挂着呢!”“在电话里头都差点给他毛起的……退休了,我求他。”

  突然就说起私奔,“那个时候一个班的噻,有个同学成熟得早,挽着一个女同学的手,私奔。”然后双手挽了旁边女同学的手臂,一曳一曳的,并不要站起来,只是坐着,作私奔状,神情特夸张,惹得女同学拿了粉拳捶了,却也娇嗔,不是真的生气。“私奔……”,仲语无语,“对头,私奔。”(此处应该有一段往事,那时仲语不当兵了,上班,防疫站,同了一个小妇人好,终于私奔,但不久长,小妇人终不爱他,因此差点丢了工作,后来几经周折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调回内地一个乡卫生院,后来社区医院,身体一直不好,就退了。)

  “你们俩个?……”

  “他们俩个……”

  “什么时候在一起了?”都是老同学,多年以后旧情复燃,“前几年老伴过世了,而他早又离了婚……”,哈哈。

  欢乐总是那么短暂,而欢乐的底色,却在一个午后破了。“仲语病重,轻松筹……,先前一直住不到院,自己去了河南,中医治疗,要治好,七八十万呢,说是可以自己长肝,全国唯一一家,有专利的。”这比蒲田系还蒲田,仲语固执,认了死理,也许病急乱投医了,不帮怎行呢,上两张照片,都没个人形,特别肚皮,蛙腹,如鼓,这还不是最怕的,肚皮上两三个圆圆的半球,凸出些来,边缘分明,拔罐给拔出来的,不是一天两天,能拔出这个造型(甚至有时让人怀疑,自己刺破了肚皮,企图拔罐拔出腹水来),终至感染。

  筹十万,仲语的期望值不是很高。

  “你这样发,让我们咋相信呢,申请水滴筹,让我们看到,我们一定帮,你这样我们咋帮呢,钱转给谁呢?”

  “没事,不知为什么,申请的轻松筹。多谢了。”

  “轻松筹也要由你来发,这样我们才看得见啊,因为患者不是我们的好友,所以没法帮助。”也有建议大病险的,已病的人,又哪里买得上。大多视而不见,有三五群直接把培善同学移出群了。才人同学没有放弃,私下筹,转筹,“这种筹,把同学、群、圈都透支了,劝靠亲人,又靠不住。”

  “到桂湖去耍噻?”周师傅见了,很热情,难道也看出来了点什么,不是戴着口罩不是,没有露出嘴脸啊。桂湖宝光寺,出西门就是,有一个大大的人物,不可不提,历史文化名人,高山仰止,单是升庵祠那一句“滚滚长江东逝水”,足够宝光寺,待这位有明一朝四川唯一的状元不薄的,每回去宝光寺,山门虽闭,总是动了劈头先拜状元郎的心思,信不信佛,倒是其次,作为宝光一大施主,父子同列门殿。只是苦了黄娥,一别三十年,大雁无情,总是飞不到滇南,状元郎逝后,亲自扶了灵柩回来,另有一说,状元郎只是作个假逝,差官还曾开棺检真假厚葬与否,却是到了沪州隐姓埋名,又活了十年,同年,黄峨病逝。

  人活一世到底为了什么?

  我的蜗居在城市的蜂巢,南门河静静地流,好好的流罢,浅草,白鹭,“哎呀,没有把相机带来,石榴着火红的裙子……”,向上是饮马河,都江堰的水,嫘祖生息的土地,蚯蚓的土地,平地蜂巢,酿得的百蜜不如花,“你要醒花”,十二枝玫瑰从昆明来。

  收了包裹,南门河回来,仿佛就是昨天。

  “说没就没了,那么多人,都麻木了,戴口罩的人越来越少……”,好些门市都在装修,扩大路边的地盘,“都允许街边滩了”,城管是不会那样的管了,新增十万个就业机会,也是好事不是,疫情还在肆虐,生活还得继续。心情好时,发了几张优雅的照片,七八十岁的女子,家族群的女人,都很优雅,三孃如是说,“最优雅的是大姐(才人同学的母亲)”。才人同学又找自己年轻的照片,“那时优雅”。

  “漂亮差不多。”

  “纯真,傻罢……”,优雅不着急,难的是一辈子,“你优雅罢!……”

  “说起仲语,又是一阵唏嘘!“不想死在医院……”,可是去家三千里,已经由不得他了,那么远,见面都难,只一个弟兄,儿子后来去了的。才人同学总睡不着,早上多早就醒了,“昨天还好好的………说没就没了……”。“昨天才出急救室,指标很不好……就担心……不想……”(最后一刻都还在医院,想想都是受罪),“给转了点钱……望收下……用于……你要节哀!……”,有些话终不忍直接说出来,才人同学冲出去,总是疑心她哭了。培善同学起来,打坐,祈祷,出来。

  “仲语走了……”

  “你要节哀!”“知道,知道,都听到了,你要节哀!”

  日头继续,大半下午的时候,才人同学追忆仲语的文字就推出了。不想过于悲伤,“仲语走了,知道知道,你要节哀,三次转筹,六次捐款,阿弥陀佛!”寒山通达,于是就转了寒山的诗,到各大群,推才人同学的文字,可是单单这几句古句,如何能够演示自己无畏的欢乐,于是就给寒山诗分了个行:

  庄子我喜欢

  送终的话

  天地都是他的棺椁

  我想也有那一天

  大不了一卷席子

  一堆臭骨头要喂

  立马喂肥了青蝇

  不劳白鹤来背噻

  饿死首阳山

  不能

  总饿瘦了它

  赤条条的来

  赤条条的去

  想想都乐坏了

  不想才人同学看了,“吓了一跳”(“送终”),如何肯依,先是嘴巴,然后是老虎的屁股遭不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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